13长城丢了 “长城第一人”也走了

最后编辑于 2020-08-07
743 63 912

13长城丢了 “长城第一人”也走了
,北京千人送别罗哲文。一名长城爱好者举牌“万里长城永不倒”缅怀罗老。

",罗哲文逝世。他一手擎起的长城保护大旗,如今后续乏力。他从老师梁思成秉承而来的“整旧如旧”保护理念,正面临一座座“假古董”的威胁。"

“罗哲文是个矛盾的人。他对有些事非常在乎,对有些事非常不在乎。”罗哲文的弟子兼助手齐欣说。

,一代哲匠、文物保护与古建筑专家罗哲文在北京逝世。6天后在八宝山革命公墓的葬礼上,弟子们用“修长城修故宫参襄国徽设计无愧文物卫士,护名城护运河舍身文化遗产堪称古建护神”的挽联,概括了罗哲文的一生。

罗哲文非常在乎的,包括万里长城。在他88年人生众多的称谓中,最着名正是“万里长城第一人”。

然而,在罗哲文长眠的同一天,陕西榆林再次被媒体爆出破坏长城的新闻。地点距离着名的长城建筑镇北台仅约500米——那里还有罗老的亲笔题字“万里长城第一台”。

罗老“非常在乎”的万里长城,如今却不断有破坏的消息见诸报端。2002年前后,中国长城学会调查走访结果显示:“三分之一的长城基本完好,三分之一残破不全,三分之一不复存在。”

13长城丢了 “长城第一人”也走了
罗哲文(1924-2012),师从着名古建筑学家梁思成、刘敦桢等。国家文物局古建筑专家组组长,原中国文物研究所所长,中国政协第六、七、八届全国委员会委员。

“要使长龙复旧观”

1948年,当罗哲文第一次在京郊看到历经三百年风雨的明长城时,昔日雄关因年久失修已是残垣断壁、破败颓圮。

“在他(罗哲文)之前,中国根本没有长城保护的概念。”中国文物学会长城研究会会长成大林说。直到1952年,时任政务院副总理的郭沫若提出开发长城、向国内外开放的建议,时任国家文物局局长郑振铎把修长城的任务交给了罗哲文。

罗选择了八达岭和居庸关两处先行勘察。他骑小毛驴、徒步登上长城,写下了“要使长龙复旧观”的诗句。1953年,八达岭长城修复完成,随后,山海关、嘉峪关等段长城也陆续开始维护。

“罗老四处奔走,第一次把长城历史文献和遗址调查勘测结合起来。”中国长城学会常务副会长董耀会说。

解放初期和“文革”时期,因为建水库等大型工程和“破四旧”的原因,许多长城遭到了破坏。“许多村民拆毁了这些曾经的防御工事,卸下来的砖石用于修猪圈、盖房子。”

“文革”结束不久,当时的国家文物事业管理局召开了首次长城保护的座谈会。参加会议的成大林回忆,正是在那次会上,罗哲文首度提出要成立长城研究机构的动议,得到与会者的一致响应。“那时感觉长城的破坏问题确实比较厉害,他希望开始做长城的基础调查。”成大林回忆说。这得到了长城沿线各级政府的响应,各地相继开展了长城调查工作。

徒步、骑行、画册、诗集……第一股“长城热”在1984年达到了高潮。这一年,邓小平发表“爱我中华,修我长城”的着名题词。

当时已年逾花甲的罗哲文终于梦想成真。1987年,目前唯一的全国性长城工作机构“中国长城学会”成立。就在同一年,罗哲文亲手起草了申请文书,将八达岭长城送入了中国首批《世界遗产名录》。

然而,民间的研究热情随时间逐渐冷却,旅游开发的热潮却上来了。“当时大家都想搞长城旅游,省里、市里都很重视,有段时间,变成了大家都在修。”成大林说。当时河北省为开发长城旅游,甚至专为此修了1700多公里的公路。

大规模的开发性破坏正始于此时。成大林回忆说,在各地提出“长城推向市场”的口号后,出现了许多低级笑话。迄今仍挂着罗哲文题词的右玉县“杀虎口”,正是广为人知的反面例子。

杀虎口在北京的西北向,这原是罗哲文寄以厚望的保护点。然而,现在的关楼及两旁各向东西延伸出百余米的长城建筑却都是假的——关口、楼阁、连接楼台拱券都是靠“想象力”修建的。罗哲文对此痛心疾首:“杀虎口当地政府把完整的城台分成两半,破坏了长城的原生态。”

这与他从老师、中国着名建筑学家梁思成处继承的思想背道而驰。1953年,当罗哲文拿出的八达岭长城维修规划图时,梁思成强调长城维修的意见中,正包括要“整旧如旧”的保护宗旨。

“还有希望,还有希望”

“杀虎口并不算典型,比这严重的比比皆是。”《万里长城》编辑部主任郑严向南方周末记者展示他搜集的破坏案例图片。

在宁夏灵武县小龙头长城风景区,原本用黄土夯筑的长城被包裹上一层空心砖垒的墙,导致原貌尽失。在山西娘子关,原本三间小门楼,被改建成了臆想中的山海关式城楼,城墙也用砖修成了现代建筑。

在陕西榆林靖边县的烟墩山烽火台,当地政府招商后,将原本为夯土结构的长城,按照自己想象的“八达岭长城”模式包砖。“国家文物局知道后,发了三次函,他们仍在烽火台的夯土上,打孔、穿上了钢管。”

长城依旧,但再也诉说不了永恒。成大林说,除了八达岭、山海关、嘉峪关等几个长城的重要地段,其他地方的破坏一直在继续。

在山东青岛市黄岛开发区的战国齐长城,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“齐长城遗址”标志仍在,但原有土筑长城与烽火台已被一座厂房替代。原有毫不起眼的土长城,成了花岗岩新修的仿明敌楼和与其之相连的数十米仿明长城。

山东章丘县七星台旅游度假区,同样在推平齐长城遗址后,用水泥和水泥预制板在上面修了假长城。空心假长城上,还安上了金属的门框和玻璃,开办小卖部和客房。

“山东章丘的齐长城是一座石头长城,当地为了发展旅游,拆掉了石头长城,按八达岭长城的构造重新用钢筋水泥建起了一座新的长城,给当地的文物造成了毁灭性破坏;内蒙古包头投入上亿元修路,使战国的赵长城遭毁损。”罗哲文曾感到心痛。

“在保护和开发上,罗公有过三次思想转折。”成大林说。1970年代末,罗哲文曾是坚定的反对开发派。但后来,他意识到“不用的话就没人保”,随后对开发转为有保留的支持,“他强调要在文物部门的指导管理下有序的开发”。但在当时中国浮躁的GDP冲动下,地方官员并未严格遵照执行,利用常常成了破坏。到晚年,罗哲文又逐渐走回了更审慎的态度。

不过,乐观豁达的罗哲文并未灰心。齐欣说,在晚年,他说的更多的,依然是“还有希望,还有希望”。

“他的痛苦走在了我们前面”

罗哲文曾多次踏访的榆林长城,同样在经受威胁。

“榆林长城是最多元的一段。”榆林市长城学会会长段云飞介绍,它的材质,囊括了黄沙、夯土、砖构、石头等几乎所有形式,而年代更有战国秦长城、隋长城和明长城。境内1700华里的明长城,更占了全国明长城长度约七分之一。长城“三关一台”中的镇北台正落于此。

就在罗哲文去世当天,民间长城保护组织“长城小站”的成员郭峰,在网上公布了朋友的最新发现:一座烽火台正遭到“被夷平的破坏”。在这附近,原本要建造的是一座水泥厂。榆阳区文体事业局文管办承认,于2012年2月开工的这个项目已被叫停。

“榆林段长城破坏得挺严重。”段云飞透露,从榆阳区到神木县不到200里,这段长城沿线就分布了二十多家煤矿。“这是个矛盾。”段云飞说,作为长期落后的荒凉地区,面对老天爷赐给的矿产,“不发展经济很难说得过去”。

西北大学文化遗产学院副院长段清波理解这样的无奈。在地方上,时时提“保护和控制”的文保部门常常被视为经济发展的绊脚石。“在基层个别区县,能保证工资、办公费用就算不错了,用于长城正常巡查的监护、监理几乎没有。”

榆阳区文体事业局文管办的遭遇或许是最好的证明。榆阳区文体事业局人士告诉南方周末记者,由于缺乏经费,文管办原有的电话已撤并成一部,“主任的电话现在也是文管办的办公用电话”。

2002年,受国家文物局委托,成大林主持了一次长城保护情况调研,“那是长城破坏最厉害的时候”。他告诉南方周末记者,除了旅游开发,开矿、乡镇企业拆墙、高速公路修建和一些普通道路的开口,都成了最新的破坏原因。“这是蚕食式的破坏。”董耀会说。由于缺乏经费,很多地方的长城甚至连保护标志都没有。

在山西,过往以“山势险要,关口狭窄”着称的平型关门洞上,1965年竖立的文保标志还在,但关口已面目全非——距关口不到3米处,一条用柏油铺就的大马路从中横贯而过。

1996年成大林踏访当地时,那时颓圮的城墙处还只有一条若隐若现的羊肠小路。十年后,小道已拓宽成一条可供拖拉机自由驰骋的土路。2009年,土路铺上了柏油。直到2010年,最终升级成了由省交通厅承建的高级公路。如今公路两旁“雄关壮美”、“山川如画”两块标语牌成了莫大的现世讽刺。

“我们已经向国家文物局反映了两年,但到现在都没有得到处理。”成大林说。

“我常常想到的是一个情景,在没有车的红绿灯,最匆忙的一堆人都走了,而他(罗哲文)还留着。最最难受,是人们回头嘲笑地看着你,大家当你是傻子。”齐欣说。

与梁思成当年哭诉保护北京不同,罗哲文超越了痛苦,“他的痛苦走在了我们前面,等到我们痛苦的时候,他已经beyond(超越)了,所以他只做不说。”

“要摸清目前长城情况”

糟糕的是,作为中国最重要的文化遗产之一,“无论是管理者、行业还是学术界,对中国长城没有进行过系统的研究。”段清波感慨说。停留于点的个别研究,导致过去长城的许多信息错误。

罗哲文在生前对此同样呼吁:“要摸清目前长城的保护情况,长城的具体长度、分布情况、位置走向、残毁程度及其历史、文化、科学价值等。”

但基础研究的和长城研究人才的双重缺乏,常常导致“想保护,却没有基础资料”的尴尬。段清波说:“对长城研究严重滞后,从事研究的专家非常少,多数是非文物专业。”

在陕西、内蒙等地,多是夯土长城。而要对长城的夯层基本属性进行认定、确定时代,需要很专业的人士。而修复同样需要专业人才,“文物法确定了必须严格保持文物原状的原则,但如何保持,如何采用新的科学技术都需要研究。目前主要是对砖城、石城进行了修复,一些残存的黏土、红柳、芦苇、沙土筑的城墙,壕堑式长城等如何保护维修尚无实践。”罗哲文曾告诫说。

“早年罗老曾建议成立专门的长城研究中心,但最后不了了之。”段清波说,在刚刚结束的全国政协有关长城保护情况调研组的会上,他再度提出了这个提议,“希望吸收各种力量,加入到这个机构,提供一些比较专业性的建议”。

“国家制定了从2004年到2015年长城保护工程的计划,由国家文物局和测绘局共同实施,到去年为止已结束长城基础调查工作。”作为陕西和甘肃两省资源调查项目的主要参与者,段清波告诉南方周末记者。资源调查从2006年试点后,于2007年在全国正式展开。“在前两年已公布明长城数据的前提下,6月5日世界遗产日,应该会在居庸关公布其他时代长城的数据。”

只是,此时斯人已去。威廉·基尔1909年在《中国的长城》所描绘的“那座辉映在星光与月光下的长城。那座浸浴在夕照和晨曦下的长城。那座浓雾迷茫里的长城、雨水冲洗中的长城、飘雪笼罩下的长城”,现在早已千疮百孔。



上一篇: 下一篇:
你可能还喜欢以下内容